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脚踏泥泞 仰望星空 ——读天涯的《楝树河向东流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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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■椈曦

  天涯默不作声。

  这个默不作声,是指她对她自己的定位。她貌不惊人,少言寡语,长得也偏瘦弱,存在感并不强,可她却是位已出版了长篇小说、短篇小说、散文集、散文诗集、报告文学等个人专著二十多部的高产作家,其中多部作品获得省、市“五个一工程奖”,入选全国多种选本。最近,又推出新作《楝树河向东流》。

  长篇小说《楝树河向东流》叙说了在一个叫董家村的地方所发生的几代人的故事。

  董远海和徐慧,一对历尽风雨的知识分子,退休后放弃上海回归故乡,只为求得余生的安稳。这是一对那个年代典型的知识分子形象,受尽磨难依旧善良,像无数次打磨后的玉石,温润、温暖。

  董解放、董振定、董山岗、董山川、陈彩霞和癞头阿三等人,是土生土长的董家村人,在他们身上,淳朴善良和担当是主基调,也有着因循守旧和一些农民式的小狡黠。

  尚宇和张晓云,是由宁波到董家村支农的知识青年。在时代大潮中,他们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,无助而焦虑。下放中劳作的艰苦以及回城后生存的艰难,使他们总是处于挣扎的状态。这是不幸的一代人,尚宇和张晓云的生存状态是这一代人的普遍现象。

  梨花、菜花、菊花和梅花,是董解放和陈彩霞的女儿,是董家村的新生代,也是作者用大篇幅塑造的一个信心和希望。她们身上,时时躁动着生命的渴望和冲动,她们有困惑,但更有思考和行动,她们的生命比她们的前辈更加丰富多彩。

  这几组人马,在一个叫董家村的地方交织交错,展现了50年波澜壮阔的时代大潮中一群底层人物的悲欢离合。

  小说的笔触是冷静的,情感是内敛的。作者似一个站在历史之外的解说员,用不疾不徐的节奏,波澜不惊的语调,把三代人在近五十年时间里的爱恨情仇,叙说得那么悠长、悠远。如一张弓,无须金戈铁马,只静静立在那里,便给人一种内在的张力。

  铺垫和渲染是重要的艺术创作手段,适用于几乎所有的艺术创作方式。比如恐怖片,导演会利用音乐、镜头、效果声等各种元素,营造紧张惊悚的氛围,让人喘不过气来。比如音乐,作曲和指挥会用旋律、节奏等方法,营造特定的艺术氛围,时而舒缓优美,时而激昂澎湃,引领听众的情感体验。小提琴协奏曲《梁祝》、钢琴协奏曲《黄河》等,不胜枚举。写作同样如此,有些作者会用文字极尽铺排渲染,然而也有作者,采用冷静、旁观的姿态,以记录的方式叙述,不带或者很少带主观倾向,纯粹依靠情节内在的张力,去引起读者的共情和共振。如张艺谋的《红高粱》和他的后期作品《归来》,是不同的两种叙事方式,《红高粱》利用诸般电影语言,音乐、美术和镜头,张扬、激情、狂放,火山喷发般炽烈,而《归来》,则克制、内敛,如一首洞箫曲,忧伤而悠远。这是两种不同的表达方式,就像燃烧的柴火和炭火,同样的温度,不同样的方式。天涯的《楝树河向东流》,属于后者。

  50年的时间跨度,多少风云沧桑,对故事中人物所遭遇的磨难和委屈,天涯在叙述中尽量采用纪录片的方式,不事渲染,让情节和人物自己说话,用故事内在的张力去打动读者。女知青张晓云差点被董阿牛强奸、尚宇回城后面临的生存困顿和创业挫折、菜花和菊花的不甘命运,困惑彷徨和不断的各种折腾,所有作者可以主观参与抒发的部分,天涯都保持沉默,而让读者自己去体验、思考。

  小说的基调是温暖的。民族历史上的这50年,是一段颠簸不定的特殊阶段,多少人经历了史无前例的困惑、彷徨和挣扎。然而作者并没有把这些丑陋的伤疤用高清镜头展示给人看,而是借任何时代下都不曾泯灭的人性的光辉,既展现了苦痛,又保有了希望。

  董远海和徐慧,宁愿放弃上海的生活而回归落后偏僻的董家村,这是该有多少的苦痛才促使他们做出这个决定,作者没有渲染这些伤痛的记忆,而是以两位老人回归后所得到的亲情,如薄雾轻纱般模糊了世道人心的丑陋,从而让他们的回归之路尽可能温暖一些。同样,不管是尚宇、张晓云的知青生涯,还是他们回城后生活和工作中的艰难挣扎;不管是董解放和陈彩霞的贫困,还是董洁云、董静秋为了改变自身命运而不屈不挠的各种折腾,天涯都没有让苦难那么狰狞,而是像楝树河水般,缓缓地来,缓缓地去。黯淡的岁月之河,岸边还有四季风景,让人们在脚踏泥泞的时候,还能抬头仰望星空。

  作者在代序中有一段话:……从最初的提纲到最后的定稿,人物走向的诸多变化。这变化是人物的选择,而非我这个写作者的选择。他们和她们不愿成为我手中的“棋子”,每个人都有一条自己要走的路,我要做的就是尊重和追随。

  我很欣赏这段话。

  如果让人物为情节而存在,让情节为需要而存在,那么这个作品从根子上就已经死去了,因为本末倒置了。生活是变化的,人性是复杂的,人物并没有表现时代的使命,他们只需在他们所处的时间和空间,根据他们原来的状态自由地生长,长成他们各自的模样。要表现什么,那是作者的事,是作者的使命,作者根据需要进行取舍,用人物各自的模样,组合出所要表现的东西。《红楼梦》《巴黎圣母院》《飘》《悲惨世界》《安娜·卡列尼娜》等等,说起他们,你眼前首先浮现的,一定是一个个形象鲜明的人物,浮雕似的永远伫立。只有他们成立了时代才能成立,永垂不朽的一定是人性的光辉。

  徐慧、董解放、尚宇、张晓云以及梨花等四朵姐妹花,甚至篇幅并不多的董振定和癞头阿三,当你掩卷后,这几组人物便以各种状态浮现在你的眼前。是他们纵横交织的脚步,织就了50年时光的长卷。“时代”不是云端,而是人们真实的喜怒哀乐,写出了他们真实的存在,“时代”便也就在其中了。

  《楝树河向东流》,书名很应景。楝树河,那么安静朴素,却又那么万语千言,万水千山。

 
 
原标题:
编辑:朱琳
来源: 21-09-30 14:20
纠错:1481280278@qq.com   
 
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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